父亲与老人机的初次邂逅
回家的路上,父亲突然提出一个让我意外的请求——他要我为他买一部老人机,而且明确要求不要智能的。这不仅是父亲第一次主动让我为他添置东西,更成了他最后一次网购的契机。在那个赛博时代逐渐渗透的乡村,父亲的这一举动,似乎预示着某种传统与现代的碰撞。

记得那天,奶奶咽气的时候,父亲正沉浸在钓鱼的乐趣中。在村里,中年男性的消遣方式并不多,除了玩手机、喝酒,还有喂鸽子、顶骨牌(推牌九)、打麻将和钓鱼。父亲不碰赌博,也不愿投入太多精力养鸽子,于是钓鱼成了他唯一的选择。村里的中老年男性,如果不找点事情做,生活似乎就会变得干瘪无趣。
我与父亲的消费观念差异
与父亲不同,我虽然也生活在村里,但已经步入中年,且有过几年的大学经历。我的消遣方式更倾向于城市文明,比如追综艺、看电影、刷微博。在生活习惯上,我也比较新潮,家里添置的东西,无论是柴米油盐还是桌椅板凳,我都倾向于网购。
每次我从网上买东西,父亲看到我取快递,或者我因为工作忙让他帮忙收件时,他总是会附赠一句:“瞎买!”久而久之,我为了避免他的唠叨,自己取快递时都要背着他。赶上“618”和“双十一”大促,我更是像进货一样下单洗衣液、卫生纸、洗脸巾等,一箱一箱地往家搬。父亲见了,总是用鄙夷的口吻说:“净瞎买!”
乡村网购的趣事与尴尬
菜鸟驿站的经营者是我们村的人,和父亲是酒友。每次我去取快递,他都会热情地和我打招呼:“取快递啊?”我也会礼貌地回应:“嗯,忙着呢?”这种中国式的见面打招呼,通常说的都是废话,但却充满了人情味。
我沉迷于直播购物,有时候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价格只在某个直播间有,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。于是,我跟风买了不少平时根本用不到或者之前根本没用过的东西,有的确实很好用,有的则踩了坑。相比之下,我媳妇就比较克制,她购物的内容多是四季服饰。每次我取多件货物时,碰见熟人问我买这么多啊,我都会很没担当地说是我媳妇采购的,我只是跑腿。
菜鸟驿站的老板也爱开我玩笑,说:“又进货啊?”赶上相熟的人在场,他还会跟人介绍:“这可是我们驿站的大户。”虽然是玩笑话,但也有揶揄的意思。因此,我尽量错开取件高峰期;周末在家时,顺丰和京东的快递我也会自己去取,不让他们放菜鸟驿站。
乡村的酒文化与死亡仪式
2020年中,每到晌午和傍晚的饭点,父亲就会和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伙计们聚在一起喝酒。这些伙计和他岁数、阅历接近,有共同的人生观和口头语。他们议论街头巷尾的八卦时,或者探讨国际经济的走向时,都是同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。
除了同龄人,还有一个比我小几岁的远门本家伟伟,在那段时间和父亲走动频繁。伟伟小我几岁,印象中我读初中时和朋友在过道踢球,他经常过来凑热闹。等我上大学后才后知后觉,原来伟伟就是我初中时代的球童。虽然比我小,但按照辈分,我得喊他叔叔。当然,我嘴硬,当面和背后都是直呼其名。
入秋后,村里的炮声开始密集。在我们村,人老了之后去世,不能用“死了”这样的直白说法,而是需要用三声炮响作为提醒。村里有什么事,传播得都很迅速。所以,炮声三响,人们都会像公鸡打鸣似的挺起脖子,猜测和打听是谁去世了。

农村的白事牵扯的关系网比较复杂,打听死者一是为了验明与自己是否有关联,需不需要出工或者随礼;猜测则完全是好奇心使然。毕竟,在农村,死亡是件盛事,死者女婿要送彩炮和演出。彩炮在出殡头一晚燃放,放得越多、时间越长,表明越有孝心。演出通常是请个草台班子,出殡头一晚是歌舞表演,出殡当天唱戏,随着出殡的队伍一起行走,有喇叭嘴子(响器班)伴奏。每到一个路口,队伍就会停下,演员过去唱一段再走,小路口小唱,大路口大唱。有时候唱完一段,还会有管事的上前干涉,要求再来一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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